暖心闔基圍蝦

龍華六月雪 (2026-06-04 21:29:59) 評論 (2)


暖心闔基圍蝦

         航班虹橋落地,他走出國內到達大廳,拐到了國際出發夾層的咖啡館,看著樓下準備離境的眾人,樓上航司辦公室忙碌的人影,看著對麵曾經她的座位,他好像沒有離開過,又好像是離開很久了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他下樓在鬆柏餐廳匝道下的酒吧要了大杯 “朝日”,冰涼的苦味和尼古丁進入體內,熟悉的感覺回來了,曾經在這裏留下的腳印依舊清晰,曾經她留給他的影像依舊清晰,走在跑道旁看著起降的航班,靜靜抽著 “555”,他知道回到自己周期蟬的軌跡了,隻是那種孤寂感無法被酒精和尼古丁驅散一絲一毫,生活曆程在延續,可每一段暫停時候,他都回到他們在機場的場景裏,似乎這樣她就知道發生在他身上的點點滴滴!他忍不住笑了,是Debbie這位心理學碩士幫他看見了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上海秋天的迷人在於早夜的涼快、梧桐的有綠轉黃的微妙美感變化,從綠色輕盈的水彩畫漸進式地變幻成一幅油畫;在於秋高氣爽的舒潔感驅走了夏季的爊熱濕粘體感,讓人有了動一動的欲望;在於桂林公園的金桂香氣伴著新長發栗子上市,使得上海人精致過日腳的煙火氣裏有了絲雅致!

     

馬克來文森No32前級,天龍POA-6600後級,推動者阿特拉斯雙8寸、5寸、1寸,響了整晚的曼陀凡尼的《秋葉》,天蒙蒙亮,拿起了先前頂頭上司回香港時帶給他的Prince炭纖維藏藍色網球拍,拿起了HONDA GL-145的鑰匙、頭盔,向車棚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鐵灰色的GL-145排氣管有四個出氣孔,聲浪驚人,他推著車出了弄堂,把網球拍用橡筋固定在頭盔箱上,發動了摩托車,那刻意調教的雄渾聲浪似乎是重型機車發出的,響徹清早空蕩蕩的馬路,他想起了她駕著Honda CBR400駛過他麵前,二分鍾後他就把GL-145開進了 “上醫”東安路校區的網球場。

         半小時後,他已經汗流浹背了,但是每次發力,球拍擊中網球時 “波”的清脆聲響讓他陶醉,又過了三刻鍾他才停了下來,從頭盔箱裏拿出體恤換上,坐在地上看著在旭日裏閃著金屬耀眼亮光的GL-145輪轂,拿出 “555”,看了眼手表後把煙放回褲袋,跨上了摩托車駛出了校門。

         Honda GL-145發著沉悶的聲浪駛上了東安路、他選擇走肇嘉浜路右轉向東,經過陸家浜路在中山南路左轉向北,經過中山東路、外白渡橋、東大名路,左轉丹徒路到了高陽大樓。這樣走,隻轉三次彎就到公司樓下了。他喜歡簡單、包括行車路線。

         秋天在上海騎摩托車是享受,不冷不熱,秋風吹在身上是舒爽的。他NBA短袖的寬大T恤、卡其布米色百慕大短褲,Reebok防雨運動鞋,是盛夏的裝扮,和助動車、腳踏車上穿秋天夾克衫、風衣的人形成了冷熱的對比,他喜歡涼涼的風吹過肌膚。

         他把GL-145停在高陽大樓室外消防扶梯下頭辰光,阿鳴正好也開著伊闔豪華霸伏到了,在他邊上停車,他脫下頭盔放到箱子裏時,阿鳴發現是他,驚訝地喊: “是儂啊!買摩托車了?”他笑著說,老早買闔,就是剛保養過,看上去像新闔一樣。

         他拿著網球拍,進到高陽大樓的米色大理石大堂,看見電梯邊上也開了一隻票台,二年勿到,自家從第一次走進此地,到眼門前要倒計時離開,他笑了,自語 “無常’,切身碰到了!

        拿著網球拍、 一身夏裝的他,來到四樓公司,發現自己做回自己了,沒有按季節著裝,而根據自身體感穿衣,當下他確實和這公司格格不入了,他並非有意為之。

         和人事部潘經理談話後,這是他第一天回到小辦公室自己寫字台前,把球拍放到椅子底下後,拿出了《進料、來料加工手冊》,把二個星期內到期的核銷合同都摘錄了下來,準備在離開公司前全部結案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之後踏進辦公室的,是穿著黑色長風衣的小龍女,坐到自己位置上後,看著對麵的他,眼神笑著問: “蠻早闔嘛!穿了介少,早上去打網球了?”他還沒回答,門口一個聲音 “今朝我嚒地方坐了?”他知道那是小應來了。嘴裏回答小龍女到: “早上打球人少。勿然要排隊等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一會兒,小辦公室闔人儕陸陸續續來了。老法師招呼小應坐到自己邊上的矮沙發上,說給幾套L/C看看、學一下。主任坐下後,有點吃不準地看著他,他點燃一根 “555”,深吸了一口,笑了,是啊!一般人:當被告知結束合約,工資按合約支付、人可以勿來、接替的新員工也來實習了,肯定辦好手續走了!

         一般人勿會像他這樣 “釘”在辦公室,這樣讓人事部潘經理嚒辦法為小應辦理入職手續,一隻羅卜一隻坑啊!潘經理要熬十五天等他走、他軟硬勿吃。

         到了吃中飯辰光,辦公室人儕吃好飯就借故離開了,連平常一天勿曉得要互發香煙多少次的小唐也 “有事”出去了,他是這個公司 “唯二”的不受待見的人,另外一個 “唯一”是大辦公室玄關裏辦公的建初。他靜靜享受著這份人情的涼意,享受秋天的晚風吹拂過肌膚、涼到心裏的清爽感!

         對麵小龍女看著噴雲吐霧的他,起身去桌上拿了付乒乓板,向他看了一眼,二人走出辦公室向乒乓房走去,他說做到月底就走了,小龍女看著他沒說話,他說“過路人”新款風衣很合身,儂小小年紀時髦闔呀,勿嚇我迭闔壞人啊?!小龍女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下午他去了遠洋賓館,告訴老吳範總病了、在家修養,要不要上門去拜訪探病,畢竟先前谘詢了那麽多挖機進口的事宜,台南老吳一口答應說好,說看範總什麽時候方便,老吳都方便的!

         他打電話給範總,說老吳想上門拜訪,可以嗎?範總說,他安排就好,他說就後天周六晚飯時候吧。老吳問他,為何安排在周末,又是晚飯時候去拜訪,不方便吧?他說範總的狀況不可能出來吃飯應酬,這個季節大閘蟹上市了,正好可以買點去,邊吃邊聊,比較家常,像老朋友聚聚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吳說大閘蟹三兩的要一千三人民幣一斤,他和副手,加上範總那邊總要十二個吧?他說或許吧,老吳又問,範總是不是退了,他說: “你的進口挖機生意,是想找到方法免去進口許可證,有人肯教你就好了,你未必想找關係拿到進口許可證,對嗎?”老吳尬笑著,拿出“戴維道夫”五彩繽紛香煙請他抽,他搖搖手,點上了 “555”,深吸了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 寧海東路菜場的水產攤頭,是市區最大的。誌剛調去廣州,擔任航司在地主管時,告訴他可以提供空運板子,他 “哈哈哈”地笑著講: “南方的 ‘天天空運海鮮’不再是南方了,是自家人窩裏廂闔了!”他骨子裏有生意人的悟性。

         他和Dog去了寧海東路的空運海鮮攤頭,弄清爽了各道手續賺闔鈔票。基圍蝦從南方塘裏撈起價是十八元一斤,運到白雲機場是二十元一斤,運到虹橋機場是二十五元一斤,到了寧海東路賣三十二元一斤,關鍵是 “白雲”到 “虹橋”的空運板子勿是介好訂闔。他認為這就是他們的窯賬所在了!

        Dog是個厚道人、重義氣,讓人信服的樣貌:頭發始終梳理得三清四落,衣裳也是和平飯店下頭外貿商場買闔當季美國男裝,開口、舉手投足有一種超然世外的富家子弟闔腔調。事實上Dog爸爸老早就一家頭去了紐約,Dog姆媽是虹開發董事長,不過Dog隻講給他一個人曉得,還講要靠自家拚出樣子來。他當時聽完就笑 :“Dog,儂屁股後頭迭幫美女要為儂拚出人命了,儂自己還是覅要拚了,儂適合當軍長,勿適合當司令。”Dog憋紅臉講: “老狐狸!總有一天,兄弟我要讓儂看看我闔本事!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他和Dog一隻隻攤頭聊過去,香煙一根跟發出去,一歇歇就發光了二包香煙,他跟Dog講,去摩托車後頭箱子裏拿香煙,儂隨便再看看、聊聊。等他回來,看見勿吃香煙的Dog在一幫老煙槍裏,侃侃而談,老煙槍們都掏出香煙向Dog遞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Dog看見他後,示意他等一下,他站在不遠處一家頭吃香煙,一歇歇Dog來了,開心得麵孔都紅了: “老狐狸!今朝就是我遢儂講闔 ‘總有一天’!我談好了,一斤無論淡季、旺季加五角,三天結帳。儂現在過去談細節。”他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     老煙槍們顯然把他當成Dog的助手了,他也連忙滿場發了圈 “555”,告訴大家訂闔是 “白雲”到 “虹橋”的PAG中板, 大家談好的“一斤加五角”,意思是 “單板純運費”上加五角一斤,地麵運雜費另外算闔。迭闔 “五角”是保障旺季訂得到板子,淡季拿到下浮闔好價鈿,阿拉闔勞務費。 “三天結賬’是每三天阿拉遢上家對賬訂板子,細水長流。大家嚒異議,就拍板定下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“阿拉打仗海鮮闔,爽氣來兮闔!講定了,兄弟!阿拉勿像伊拉做河鮮闔雞離狗摟!”打仗海鮮闔大老倌擺下閑話了,老煙槍中做河鮮闔,摸摸鼻頭,迭闔隔行如隔山,雖然大家儕是打仗水產,但是 “海鮮”遢 “河鮮”是遠開八隻腳,大家勿搭界闔,海鮮談斤頭,外頭人覅要軋鬧猛,河鮮老煙槍們吃好香煙儕知趣地走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那天走出菜場,他問哪能談成闔, “我問伊拉夜總會海鮮送伐?伊拉講勿送,我問為啥?伊拉講空運板子搞勿定!我講空運板子遢倷搞定,做伐?伊拉講做闔!然後我開了一斤加五角最低的盤口,就談成了!看見伐,勿發香煙也得談成事體闔!”

       Dog開心地回答他,他也開心地 “哈哈哈”笑著對Dog說: “我NBA《市場調研》白讀了!儂無師自通!就是要辛苦儂了,每三天來收賬。”Dog難為情地講: “上班呀!有啥幸苦?”二家頭儕笑了。

      “Rebecca好伐?阿玲好伐?”他問Dog,Dog臉色沉重了,說: “其實男人是搞勿懂女人闔!”他點點頭,Dog繼續講到: “倒是機場裏闔朋友儕有人情咪道闔!從穿橄欖綠製服辰光闔應堅、到國際製服闔樹良、包括脫下製服闔大崔儕對阿拉勿錯闔!”他歎了口氣說: “大崔可惜啊!”Dog點點頭,他繼續說: “最可惜是港龍闔Dono,幫了阿拉多少忙啊?!”

        Dog停下腳步,看著他講: “想起迭些朋友,心裏暖洋洋闔,熱彤彤的情誼啊!”他也認真回答到: “暖心!”

待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