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从出了国后就避免聊中国。
主要原因是我聊了就心痛。我移民早,新生活是和留园同时开启的,我爸妈都在这边。而我亲妈、初恋、堂妹、小时候陪我一起长大的那些娱乐文化啥的,都在中国。
理论上来说,我的心痛来自于时空上的断崖式撕裂所导致的一种疏远。周围来自中国的人聊的武侠、偶像剧、学校生活,尤其是那种在那种社会下的形成的心态,和我格格不入。这不是那种从小被爸妈打了、或者出国前回国时被中国人欺负了后所造成的恨意。我的心痛来自一种疏远、不关心。很多人觉得爱和恨是两种水火不容的感情,但是他们体会不到这种疏远感其实才是站在了爱与恨的对立面,如大洋彼岸般遥不可及。如果你们觉得我遥不可及,这多多少少或许是原因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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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时代发展了。我回了次国,见到了她们。信息技术也发展了,QQ成了承载我思念的载体,我的疏远感得到了缓解——直到我搞了对象,有了自己要努力的未来。
就和电视剧里所拍摄的一样,村里的娃进了城,要想建立自己未来,与老家的疏远是必然的,这也是我们祖孙三代从农村到城市,从城市到外国所经历的。儿子们离开了自己的父亲,父亲们都理解了儿子。
我再一次与她们疏远了。
哥们时常问我,你和你亲妈还有联系吗?过节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吧。
我无言以对。很明显,我和我老婆都为了这个家牺牲了大洋彼岸的一切。这时候谁还去尝试旧梦重温,就是对另一方的伤害。我们不想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,而去说中国的坏话,不想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。但同时,我们也失去了亲近中国的资格。
人与人之间可能没有公平,但是人与自己一定是公平的。我的所得有多丰盛,我所失去的就有多彻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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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过境迁,下一代也到了可以自己打酱油的年纪。留园没了,但是留园的下一代已经可以打酱油了。
我拎着那年出来时,我怀里揣着的瓶子。这瓶子已经空了,疏远了大洋彼岸的那个中国。我在风中萧瑟着,守望着,期待这一份疏远感能被理解,能被终将发现我们的下一代所铭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