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百三十四）
听到赵缦有男朋友，而且跟着男朋友回老家这件事，我心里很有些异样。
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我确实想到过赵缦，想到过我们一起在秘鲁和渔船上的日日夜夜。但是每次我都和自己达成了共识，那些和赵缦在一起时的想法，甚至冲动，都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孤身在一起时一些正常的反应。我的妻子是露西娅，赵缦是我的战友，这两件事再清楚也没有，我的头脑里没有任何迷惑。
但是当小王说到赵缦和男友一起回老家给对方的父亲拜寿的时候，我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一连串画面，赵缦满脸仰慕地站在一个男人身边，一起给一个老人鞠躬；小巧圆润的她和一个没有面目的健壮男人裸身纠缠在一起，我甚至想象得到赵缦喘息的声音；等等。这些莫名其妙脑补出来的画面，忽然跳出来冷不防地在我的肋骨上敲了一拳又一拳。
经过这些年的磨练，我觉得我在大部分时候和大部分的场景下都能做到不动声色了。小王提高声音对我说：“菲哥，菲哥！你想什么呐？” 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愣，赶忙尽快自然地化解一下尴尬：“嗨，我就是听到你赵姐有男朋友了，而且到了跟着男朋友回老家的程度了，有点儿惊讶。我上次离开的时候她好像还是独身一人，这么快就找到男朋友，关系发展的还挺快？”
小王听我这么说，似乎有点儿情绪。他拿起面前的一杯啤酒一饮而尽，然后把酒杯放在桌子上，眼睛不再看我。我拿起一瓶酒要给他倒上，他伸手挡住，从我手里把酒瓶接过去，先给我满上，又给自己倒满。
“菲哥，我跟赵姐好几年了，她对我跟弟弟一样。你们俩之间的事，我算半个外人，半个自己人。瞎子都能看出来赵姐对你的心思。我知道你有嫂子，也不是乱来的人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，算赵姐倒霉。本来我以为你和嫂子一起回国了，这事儿就算有个结局了，赵姐就算再难过，有个一年半载的也迟早会过去。可是你一调头自己又回来了，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啊？我都不知道这事儿下面该怎么办。”
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，慢慢地对小王说：“你的意思我明白。但是你知道干我这一行的要保密的事情太多，不能给你们解释，也不能给你嫂子和我父母解释。其实我连不能给你们解释这件事都不应该告诉你。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，我绝不会有意做对你赵姐不好的事。咱们说点儿别的吧，现在这个话题我太容易泄密了。”
小王点点头：“今天小李一直在身边，有些话不好说。赵总和我讲过了，你来了以后先休息一两个星期，等我们把身份证件都办好，然后把我保卫部部长的职位先接过去。请你做保卫部有两个考虑，一是这个职位可以合法持枪，如果有以前的敌人来纠缠，你方便保护自己。二是经过这一年多的经营，赵总认为我们需要增强保卫部的实力。除了负责总公司人员和财产的安全以外，要进入管理下级工厂的安保工作。目前保卫部包括你只有三个人，另外两个是小李和安吉尔。安吉尔是个从墨西哥联邦特警退下来的女警，会讲不少英语，很能干，我很快会给你们介绍。”
我插了一句：“我在中国学了大半年西班牙语，平日生活应该勉强可以对付，但要是和墨西哥同事合作应该还有困难。我的身份是墨西哥人，不会讲西班牙语会不会露馅儿？”
小王摇摇头说：“这事儿我们想过了，会给你安排学习西班牙语的条件。你也不用太担心，在墨西哥生活了很多年也不会西班牙语的人有的是。你开始工作的时候可以让小李和安吉尔多负责和下面工厂的人接触，等你西班牙语流利了再说。”
我想了想说：“麻烦你和赵总商量一下，我还是先做一个底层的职位吧，或者做些不需要太多和当地人交流能力的工作。我现在的西班牙语水平，实在不能胜任管理岗位。你不用急着表态，反正你们赵总也还没回来。现在能不能先给我讲讲咱们公司的架构，还有主要业务什么的？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小王说道：“拿我给赵总讲一下，看她想怎么安排。我还是觉得你至少应该在保卫部选个个位置，就算只是为了能公开持枪，也值得了。”说到这里小王看看表：“现在已经很晚了，要不咱们明天再聊吧？”
“我不怕晚，明天也可以帮你们开一会儿车。你要是不累的话，咱们再聊一会儿？”
“行，拿咱们聊聊公司的架构。咱们现在的机构比较复杂，你走了以后先成立了一个总公司叫Z和F投资公司，赵姐是总裁。Z是指赵，但不是赵总，而是赵总的妈妈，F是佛山基金会。总公司的资金是由这两家投入的。“
我好奇地问道：“赵总的妈妈也过来了？“
“对，她是三人董事会的一员。另外两位一个是佛山派过来的丁先生，另一个就是赵姐了。“
小碗继续讲下去：“咱俩和小李的职位都是在这个总公司里。你上次见过的纳汉也在，他这人能说会道，被转到市场部去了。Z和F的下面成立了三个下属公司，分别用于管理在三个汽车配件厂的投资。这三个厂都在墨西哥城的北方，墨西哥国内市场的汽车大部分都在那个区域生产。在这三个工厂里，我们的人主要参与供应和后勤，中方公司管理产品，生产，质量，和销售。我们的另一个合作伙伴叫芳多资本，是墨西哥当地的投资公司，主要负责管理人力资源包括协调和工会的关系。”
说到这里小王犹豫了一下，想了想以后才继续说道：“赵总的男朋友叫里昂那多，是一个专攻公司法的律师，也是芳多资本的总裁的弟弟。芳多资本总裁兄弟俩的父亲，是墨西哥联邦参议员，来自哈利斯科州。赵总现在，就是跟里昂那多一起在哈利斯科州给参议员祝寿。”
听到哈利斯科州的名字，我心里戈登了一下。墨西哥当前风头正盛的几大贩毒集团之一，哈利斯科新时代集团，就是从这个州发源的。难道赵缦和有贩毒集团背景的家庭搞到一起去了？
想到这里我转头扫了小王一眼，他脸上毫无异常的表情。我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：“小王，你觉得你赵姐和这个里昂那多交往，是因为喜欢他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？听起来他们家背景挺复杂，和Z和F的关系又重要。”
小王放下酒杯，郑重地对我说：“菲哥，我这人不太会说话。要不你别问我这个问题了。你肯定不爱听我要说的，我又不能骗你。你看怎么办？”
我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小王，心想：这小子还将上我了！
“没事，你就直说好了。“
“这个里昂那多是赵总在和芳多资本谈合资的时候认识的。他是代表对方的律师，说实话业务比佛山基金会给咱们请的律师要强，赵总挺赏识他的。这人年纪有点大，我查了一下，今年四十二岁了。结过一次婚，有个女儿，归前妻抚养了。他是泛美大学法律系毕业的博士，这是墨西哥最好的法律学院。人长得嘛，当然是不如菲哥你气宇轩昂，但是我觉得赵姐也挺喜欢这种文质彬彬人长得又秀气的类型的。“小王说完以后毫不避讳我的目光，象挑战一样看着我。
我憋不住笑了，双手抱拳向小王一拱：“王主任你这还不算会说话？我心服口服！“
小王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，口气缓和了很多：“菲哥你别嘲笑我了，我勉强和你算半个同行，我对你才是心服口服。你别怪我，你们走之前嫂子摆了赵姐一道，她难过了不少日子。后来她拼命忙工作。好不容易恢复过来，又找了个各方面都挺不错的男朋友，我觉得她的日子终于走上正轨了，结果你又回来了。我担心她一见到你又把好不容易才铺好的路毁了，然后嫂子一生气再过来治她一遍，她哪儿搞得过嫂子啊！”
看着小王真心担忧的样子，我不由得被感动了。我伸手在他肩头用力拍了拍：“你是你赵姐的好弟弟！不用担心，我心里有数。我还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呆多久，但即使你嫂子真的过来了，我保证会护着你赵姐的。来，干了这杯回去睡觉吧，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我和小王碰了杯，一仰头，把一整杯啤酒就着酸楚和心痛倒下肚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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